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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我要是健康了会有人领养我或有人助养我
被采访者：WH
年龄：13岁
性别：女
年级：四
现状：有侏儒症，同时因为其骨头又薄又脆，极容易得骨折，很长时间她都不下床。她常爬在窗户边看外面孩子们的活动。
采访者：郭宜力
问：WH，我还不知道你多大了？
答：13岁了。
问：13岁。……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答：我现在都没想过，我就想先把学习搞好了再说吧。
问：先把学习搞好。
答：嗯。阿姨问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我现在……我也不知道愿望是什么。我就觉得吧，等我长想起现在的愿望吧，可能太……反正实现不了，但是吧，我现在又没想，什么都没想，我想先把学习搞好了。
问：你觉得那些愿望实现不了？
答：嗯……
问：愿望有很多，比如我愿望明天吃一个鸡蛋，（笑）我觉得这个愿望很可能实现得了。
答：（笑）我没想什么都没想，阿姨问我我也不想。
问：没有愿望？
答：没有愿望。因为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想吧，什么都想，就那种感觉，想到这个又不想，想到那个又不想，所以我想先把学习搞好了再说吧。
问：你有最想要的东西吗？
答：就是……吧，我特别想见以前我在那边儿认的好。
问：特别好是吗？
答：我特别想见到她。因为她以前小时候吧，对我特别好，现在走了，以前就是让我们回去，回老家看看，然后我不是就住院了吗，就没去，然后……我就哭了一场。（笑）（说这一段，她的嗓音有些颤抖。）
问：你有最好的朋友吗？
答：（肯定地）有。
问：你能跟我说一说最好的朋友是什么样的吗？
答：．．．．．有的就是说吧，老爱撒娇那种感觉。（不满的样子）就说撒娇的吧，我有点不喜欢，然后呢他们都长这么大了，有的还学小孩说话，我也不喜欢，我就喜欢让他们正正经经地说话。他们现在烦恼，我现在一个仇人也没有。（笑）我也不记仇，跟我吵完架没几天我也就不想了，他们也就把那事给忘了，所以呢我也就不提了。（最后落脚点是她自己，尽管我们问的是她的朋友。）
问：是吗？
答：嗯。（笑）
问：最好的朋友……那你最好的朋友你为什么会跟她交朋友，她哪儿好呢？
答：我最好的朋友是赵海静。因为赵海静吧，她就说脑子有点慢，她来的时候吧，那些人都……我也不知道……什么力量吧，我觉得跟赵海静差不多，赵海静毕竟也是人，当然她小的时候一离开×××就哭（听不清）那我就跟她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慢慢地跟她越来越好，最后呢。
问：你为什么跟她越来越好？
答：因为赵海静吧，她就是没骂过人，不打架，而且吧有时候听阿姨话，就是大焉了，然后学习，她脑子不是慢吗，但她也知道努力，教她也知道记下来，所以我挺喜欢她的。
问：你在你们班学习怎么样？
答：凑合吧。
问：你喜欢上学吗？
答：（她点点头）
问：这个“凑合”是……
答：因为我们老师不排名，所以我也不知道，正常的水平，反正都不排谁是第一名，谁是第二名，老师就是说，考试能考好就行了。
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老师？
答：我喜欢就是说……我喜欢清河那个……跟我们清河那个老师差不多，就是清河那边有个姓赵的老师。赵老师吧，她特负责任，我住院的时候，我就想让黎明给我带作业，然后赵老师好像看透了似的，每天让黎明带作，一考测验试验时候，赵老师就让黎明把试卷给我带来，然后呢再按时完成后带回去。我们赵老师特负责任，该判的就判，期末考试她也照常把那卷子拿来。就是这儿的老师吧就不行，我跟吕占仲说了好几次，说那个……让那个老师把那个作业和卷子给我拿来，老师就说知道了，也就没了，最后呢就把卷子拿来了，作业就不拿，就拿卷子。我就觉这儿老师太不负责任。
问：你有崇拜的人吗？
答：没有。
问：你有信赖的人吗？
答：不懂什么意思！
问：你信任的人？
答：信任的人啊？有。有吧，都是老师。（笑）
问：都是老师？
答：啊。
问：那你最信任的人是什么样的？
答：就说，假如把我心里话说出来吧，那老师可以不说，也可以保秘，就说．．．言而不信。她不说刚跟她说---没跟她说说---您别跟别人说，她先同意，然后呢等说完了以后，她又跟别的老师说。我就喜欢她言而有信，反正……就说……就说不犯规那种感觉。她．．．．．就说遵守诺言吧。我喜欢这样的老师。
问：那你为什么喜欢上学昵？
答：因为我看吧……现在……就是太发达了，不想学习不行，阿姨也说，不学习没法找工作，阿姨说不管你有多大毛病，但是吧你只要学习好，你特容易找工作，我想等我好好学习……等能考上一个好学校就行了。我想考好学校吧，毕竟这儿的阿姨养我也不容易，我想长大报答这儿的阿姨。
问：这儿的阿姨？
答：这儿的阿姨也算清河的阿姨，她们毕竟养我也不容易。
问：上学好玩吗？
答：上学好玩（笑），解闷。
问：解闷。
答：在这儿特闷，就说它没上学吧，我一个在这儿就特想睡觉。假如说一个有收音机，我就特困，老想睡觉那种感觉，然后待会再一醒我都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嘟着嘴）
问：你爱幻想吗？
答：爱幻想（笑）。
问：你最爱幻想的事情是什么？
答：最爱幻想的啊，我是个健康的孩子就行了。
问：挺实际的（忍不住的）那为什么呢？
答：因为，我看……听阿姨说除非你健康，才好找家，那样我好，不要我了也没事，我们家人不要了也没事，我也不在乎。我要健康了……我要是健康了会有人领养我或有人助养我，我总之也能找到个家。（声音有些颤抖）现在吧就是这儿的人，领养或助养的人吧特别挑剔！学习好的不养非得养个健健康康的，我觉得这的阿姨---那些人吧太不公平了，所以我想，我要是个健康的人就好了。
问：我觉得这也是你的一个愿望，那你觉得你生活中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答：最大的困难．．．．．，嗯．．．老摔跤，老做手术。（每次轻轻一跤都可能给她造成骨折）
问：你做过几次手术啦？
答：三次。
问：你喜欢读书吗？
答：喜欢。
问：那你最喜欢读的书是什么书？
答：能看得懂的书吧，都行，只要是看得懂，理解意思就行。
问：那最喜欢的一本书，书名叫什么？
答：我看书多了，不记名，他们给我看，只要是适合我看的吧，我都看，我也……
问：那你有最喜欢的故事吗？
答：太多了。
问：举个例子。
答：有的是书上，有的是报纸上。书上的吧就天天嗯．．．假如我们现在不是在成长吗？就关于自我保护什么的，嗯．．．就说．．．因为现在不是老看自我保护的吗，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要一摔吧，脑子里就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所以呢我说不清最爱听的故事。因为我不爱听故事就爱看。所以呢看的书多了，故事也知道的多了就不知道----忘了那些名儿了。
问：你长大以后愿望做什么？
答：我长大啦……
问：愿望干什么？
答：（想了一会）我也不知道最想干什么。阿姨都……以前阿姨都问我说想干什么，长大了，理想是什么，我都……
问：你愿意做男孩还是女孩？
答：都一样吧！因为我现在不是女孩吗？我妈跟我――就是我以前认的妈说我特像男孩，我说还不错，男女都是挺好的。我也没有最愿意做的，反正生我是女孩就是女孩，生我是男孩我就是男孩。我没有最愿意做的男孩或女孩。
问：那你觉得男孩好还是女孩子好？
答：我觉得男孩子比女孩子强吧！
问：为什么？
答：因为女孩子吧就说……我有那种感觉，女孩子吧，就说……嗯……有时候我看那些女孩就娇娇气的那种感觉，看那些男孩吧……那些……因为现在都是……就跟男孩……我也不知道……啊……哈哈……我看我跟男孩差不多，我妈说。
问：跟男孩差不多？
答：嗯，我爱踢足球。以前我爱踢，现在不能踢。
问：喔。……你知道儿童有哪些权利吗？
答：儿童，保护权……嗯还有那个……嗯……私隐权吧。就书信不能让别人偷看，还有……不知道……就儿童未年保护法。
问：喔。
答：具体情况我不知道，因为我们社会学就学整个一大内容，没学小内容。
问：你怎么知道，儿童这些权利的？
答：看书看的。
问：看什么书？课外书?学是课本上的？
答：课外的……有一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事闲着就抽出一本，一看，好，正好是“未成年人保护法”那个。
：那你刚才说你们社会学……
答：选修啊，就学未成年人保护法就学那个。
问：课本是吗？
答：啊，就说不能让小孩当童工。然后还看一本书里，一个小孩16岁，那家也算读得起书，但是不让他读，最后就到法庭上，让他们看那个“未成年人保护法”，那家人才知道大错特错，就让他上学了。
问：你觉得儿童可以对大人进行教育吗？
答：有时候可以吧，假如说有时阿姨教育我们教育的方法不正确，我觉得我也应该提出来，因为现在吧，有时候，真正阿姨是冤枉我们了，我们可以提出来……躲躲藏藏那种感觉。我觉得既然阿姨说错了就应该提，阿姨错了应该接受。
问：你觉得可以是吧？
答：嗯。
问：那你觉得儿童可以告大人吗？
答：（想了一会儿）嗯可以。
问：为什么可以？
答：假如说虐待孩子就可以告他（她）。
问：还有别的吗？
答：还有……嗯……不太清楚，因为我就看了……(听不清)……就说虐待孩子可以告大人。
问：那你觉得小孩子可不可以有不与大人分---让大人知道的秘密？
答：嗯……
问：可不可以有你自己的秘密，不让大人知道。
答：我觉得应该可以。
问：为什么，你能举例说明吗？
答：比如说吧，我从来没有秘密，因为我……（听不清）因为我们这儿好像有的人都有秘密。我的秘密……我的话吧经常能说出来从不保密。我觉得那些事儿吧没什么必要，没什么该不该保密这一说。只要你觉得你愿意说你就想说，没事，你要不愿说就别说，没事儿。但我大多数时候都想说。
问：怎么觉得别人－－这儿的人都有秘密？
答：（纠正地）有的人，魏鹏她们都有秘密。
问：喔。
答：她们写的日记都不让人看，所以呢……而且吧我写的日记……．我不会写日记，就是写日记她们想看我也给她们看。
问：你觉得有秘密好不好？
答：有时候有秘密就是……有时候吧有些秘密，有时候应该算好，有时候应该算不好。
问：你怎么看待秘密的？
答：不知道。
问：你什么时候
最需要亲密的人帮助？你好和老师……
答：什么时候……那就是住院的时候吧。那时候生活不能自理就得她们能帮我，我就需要帮我。现在吧，我大部分就喜欢（吹）呀，最好自己能做。因为不大习惯让别人帮助我。问：为什么？
答：因为吧，在那边，小时候，我四岁就会洗衣服了，在医院冢缓竽兀孟丛枋焙虬桑揖妥约合慢慢慢地养成习惯了，所以我不习惯别人帮我。
问：你什么时候最需要老师的帮助？学校里的老师。
答：学校里的老师，我觉得这……这儿的老师就有时候我都不信赖他们，……
问：他为什么不信任他们？
答：因为我觉得这儿的老师……就是这儿学校的老师有时都偏向有家的。（愤怒地）所以呢，我就不信赖他们。我到时候就跟我好的人说，从不跟他老师说。我觉得跟这儿的老师，这儿的老师都不了解我们，……该都说出来吧，假如说男同学欺负我们，招我们打我们了，然后我们又没法发泄呀，他们毕竟是我们同学，是吧？假如，他们都是逼我急才打他们，他们要不逼我急我不会打他们的。有时候有时候他们就逼我急，但我大多数时候还是按着火，不理他们。有时候吧，老师一看……那个……．假如同学吧，有一次拿我书，那书正好是我管图书馆借的，然后呢同学偏说是他的，当时他就骂我一句，我就没理他，他又骂了一句，我就还了一句，然后呢老师就说我们俩，然后呢……就说我就让吕占仲她们---是跟我一班的吗？－－她们都说是图书馆的。然后呢我觉得老师都不了解情况就瞎说，太不讲理了。
问：那你心里有话了，你最愿意对谁讲？
答：嗯（停2秒）对这儿的老师讲。（指福利院的老师）嗯……经常对的还是赵海静他们。我跟我好朋友什么的讲。
问：你觉得生活有意思吗？
答：还行，还挺有意思的。（有些勉强）
问：你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答：最快乐的时候啊？（笑）好多人在屋里待着。……就说因为我就喜欢热闹的场面。
问：喜欢热闹。
答：嗯，我经常看他们在那边儿玩。（她指向窗外，我觉得她平时过得好寂寞。）我老想到那边玩，但双又得按自己的情况是吧？没法去！她们老不爱出去玩，像陈夕，她们不是说陈夕不能站久，不知道她是什么病，反正站久她那嘴就发白就晕，然后呢，我就说，陈夕我要是你，我早在那儿跟杨老师他们一块儿玩儿去了，我决不会逃到这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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