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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洗锅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大的困难”
访谈时间：
谈地点：MTT家中
访谈对象：甘肃省天水市张家川六年级学生
MTT
女，13岁，回族，在家中排行老二，父母均为农民
访谈者：北京师范大学教育系 杨飞龙
整理者：北京师范大学教育系 杨飞龙
录入者：北京师范大学教育系 丁凤喜
问：你叫啥名字？
答：MTT
问：几岁了？
答：13。
问：念书吗？
答：念着哩。
问：你读几年级了？
答：六年级。
问：你最喜欢的故事是什么？
答：从前，有两个结拜的弟兄。老大的夫人（妻子）有本事，老二的夫人没本事。老二到结拜老大家去，把门敲开。老大的夫人在梳头。说着说拜哥哪？说到柿子城上去了。把头梳好，把茶泡上，下去给做饭去了。炒的鸡蛋、豆腐，蒸的馍馍。老二回来给女人说，你看人家是鸡泡豆腐，火烘白菜，人炸茶饭。玩了老二说“明天我拜哥来了，我到柿子城上去了，你就把我说的这几样做上。”说着说着我记不住，你说的哪些我记不住。我给你在炕角上挂一个柿子。挂了个柿子，老二走了。老大来把门敲，这个（老二夫人）梳头着哩，说：“我拜弟呢？”（夫人）说：“从那个红嘴嘴上上了。”把茶泡上，去做饭了。拉了两个鸡，把豆腐放在鸡底里泡着哩，把白菜放着火里烘着哩，捏的娃娃在锅里蒸着哩。一直做着哩，他哥哥等着哩。做了半天，老二从柿子城上来了，还没做熟。走到厨房里说：“到底咋做着哩？你的鸡抛豆腐啦，揭开时鸡拉的屎都在豆腐里；你的火烘白菜哪，一看时，白菜把水都烘着下来了，把火都浇灭了；你的人炸茶饭哪？”一个锅里捏的是娃娃。这个人拉住打女人了，说：“你别打了，你别打了，我忙着连耳朵都没捏上。”走到房里去，他哥哥从炕上跳下来，说：“结拜弟兄，先看夫人，夫人不好，弟兄拉倒。”
问：这个故事讲完了吗？
答：嗯。
问：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呢？就是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答：想当一名医生。
问：为什么想当医生？
答：因为医生的这个工作，我从小就喜欢。
问：你有好朋友吗？
答：有。
问：能说说你好朋友是什么样子的吗？
答：我的好朋友是一种活泼可爱，能善解人意，乐于帮助人，不为小事斤斤计较，能容让人。
问：你的好朋友是同班同学吗？
答：嗯。
问：你最喜欢的电视节目是什么？
答：天气预报，动画片，焦点谈台（谈）。
问：你问什么喜欢这些节目？
答：因为在着电视上能，动画片在电视上能看到我喜欢的故事，还有能了解到天气预报上的各种情况，刮风下雨，有很大的变化。所以我喜欢。
问：你最喜欢什么课？
答：美术课。
问：为什么呢？
答：因为美术课，我的美术老师是一个心情开朗和我们能逗着玩的老师。他在美术课上能给我们讲许多故事，还可以在美术课上做许多游戏，所以我喜欢。
问：你最喜欢什么样的老师？
答：对同学有关怀的、热心，还有对同学有帮助的。能……有各种题能向老师问，不能给我们细心的讲解。
问：你遇到过这样的老师吗？
答：遇上着哩。
问：你能举例子说明吗？
答：能。我们的班主任，是一个心情开朗的人。他讲课是一种认真的态度，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在我五年级的时候，我的课程（成绩）一直往下降。又在六年级上来，这个数学老师，对我们的课是非常认真，对我们同学不讨厌，而是关心。她讲的课使每一个同学都听懂。还在课外的时候，我们拿书去问也不讨厌我们，也就细心的讲给我们。不管是一个两个，他（们）都是细心的讲解，能使我们懂得为止。
问：你最喜欢的、最不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
答：是一种凶恶的人，对人不帮助，见人就骂，对小事情斤斤计较的人。
问：你生活当中遇到过这种人吗？
答：遇上着哩。
问：能举一个例子吗？
答：在我的同桌就是这样一个人。她，我只要对他借一个东西。他就给我再三的说清楚，不要弄坏他的东西。我听见这句话，我就觉得我有这样一个同学而感到失望。
问：你最崇拜的人是谁？
答；我的老师。
问：嗯。老师，为什么崇拜你的老师呢？
答：因为老师他站在讲台上对华夏的儿女讲解了许多不懂的知识，还给我们传授了很大的帮助。
问：能传授知识，能给你很大的帮助。你最喜爱的人是谁？就是说哪些人值得你对他说真心话？
答：对我同辈的人，和我玩的最开心的一个同学。
问：为什么？
答：因为我们是同辈人，说话能说到一起，能把心里的话说给他们。
问：你最害怕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答：是嘿……
问：最害怕啥样的人？
答：最害怕和我们走不到一起的人。
问：有这样的例子吗？
答：没有。
问：你从早到晚都干啥呢？
答：早晨起来去上学，自习一下来，我们玩一阵，就上第四节课。中午放学了回来11：45，我就把锅一洗，到房里复习一阵。就到学校里去把作业做一阵就上课，上两节课，一节自习，下午回来。有时候我妈妈忙的时候，我还要回来做饭。但是不忙的时候，回来后我妈才做，吃晚饭以后，我就还要洗锅，打扫屋子。
问：晚上你做什么哩？
答：晚上学习一阵课外作业，再看一阵电视。
问：假期里从早到晚你都在干啥？
答：早晨起来，就把屋里一打扫，就是把早饭做熟，把饭一吃，把锅一洗，就到出去玩一阵。再回来，看着就洗一阵衣服，就一阵就要做饭里，把饭做熟一吃，就把锅一洗。
问：晚上呢？
答：晚上看一阵电视，做一阵寒假作业。
问：就说明一天，不管是你上学还是假期里，就是做了好多的家务活。那一天当中，你最喜欢做的事情呢？
答：最喜欢做的是帮妈妈洗衣服。
问：为什们呢？
答：因为洗衣服我感到有一点乐趣，还感到生活中有一点带来我愉快的事务。
问：你最不愿意干的是什么？
答：就是干家务，洗锅。
问：为什么？
答：因为洗锅很累，她感觉到在水里边摆啊摆啊，到底感到心里很不……很不……感到很惭愧。
问：你最喜欢当女孩还是男孩？
答：男孩。
问：为什么呢？
答：因为男孩早晨起来就是一个上学、睡觉、看电视。
问：就是说男孩不用去做家务，对吗？
答：嗯。
问：你喜欢上学吗？
答：喜欢。
问：为什么？
答：因为上学能给我带来知识，也走在人的、伙伴、同学、伙伴跟前能抬起头，能说起话。
问：你爱幻想吗？
答：爱。
问：嗯。你爱幻想。你最喜欢幻想的事情是什么呢？
答：幻想我们的农村变成一个富裕的城市。
问：在你生活当中你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呢？
答：最害怕？嗯，做家务。
问：做家务？为什么？
答：因为家务活做起来很累，也脏……
问：你长这么大，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答：最大的困难是让男同学欺负。
问：有这样的经历吗？
答：有。
问：讲讲，好吗？
答：我的班里有一个个子大得很的同学，他常常到女生跟前耍墨水，我们不给的话，就到我们笔盆里去抢墨水，抢去笔砚，倒去墨水。我们给老师一说，老师也管不住他。
问：你最喜欢读的书是啥？
答：童话书。
问：为什么？
答：因为童话书里面有小朋友的各种作品，还有各种的……因为那里面有同学们制作的作品，还有能读出小朋友的各种想法和一生当中的经历。
问：你喜欢城市生活吗？
答：喜欢。
问：喜欢城市生活的哪些方面呢？
答：喜欢城市方面的，因为城市里有水，还有不干家务，到城市里看到许多漂亮的街，漂亮的商店，还可以看见各种市场上的蔬菜。
问：你对城市生活的了解是从哪里得到的？
答：从电视上。
问：你去过城市吗？
答：没有。
问：那你最远到过什么地方？
答：张川。
问：你觉得张川是城市吗？
答：不是。
问：你长大后愿意干什么？
答：长大后愿意到城市里去转转。
问：为什么？
答：因为城市里好，也可以能……能……能了却我这几年的心愿。
问：你知道儿童有哪些权利吗？
答：权利就是要不能让，不要，要以儿童没做错事就让父亲而打、骂，也造成了我们儿童的身体健康的损害。
问：这些儿童的权利你是从哪儿知道的？
答：从书上。
问：书上？上学时从书上读到的。儿童可以教育大人吗？
答：不可以。
问：为啥？
答：因为家长是，家长是我们的长辈，有道理可以去讲，不能顶撞父母。
问：“玩”是儿童的权利，这句话对吗？
答：对着哩。
问：你觉得小孩就该玩，对着呢？
答：在适当的时候可以玩，不适当的时候不能玩。
问：假如说你的好朋友寄了一封信，你的父母拆着看了信，你觉得他们的做法对吗？
答：不对。
问：为什么？
答：因为我的同学给我来的信，他要先通过我的意见。
问：如果他拆开看了，你会用那种方式解决这件事？
答：我就用道理的方式解决这件事。
问：你会对父母亲讲道理。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答：没有。
问：如果说哪儿着火了，你觉得儿童应该去救火吗？
答：应该。
问：如果说这个儿童救火了，你觉得他是英雄吗？
答：对。
问：就值得我们大家去学习吗？
答：嗯。
问：“父母亲生了孩子，养了孩子，父母亲应该打孩子吗。”这种说法对吗？
答：不对。
问：为什么？
答：因为我们没有做错事的时候不应该打，要是做错了事了打了也是对的。
问：那做错了事打了是对的。如果父母亲在你没做错事的时候打了你，你怎么办？
答：我会对父母亲说我没做错事，你为啥打我，在做错事的时候，你可以打我。
问：有这样的经历吗？
答：没有。
问：你觉得儿童可以告大人吗？
答：可以。
问：到哪儿去告呢？乡政府、法院、大队里还是……？
答：乡政府。
问：儿童有没有不给大人讲的秘密？
答：有。
问：能举例吗？你有这样的经历吗？
答：没有。
问：如果让你做三天家长，你会去做啥？
答：我会去先把家务活干完，再去到把一些脏衣服洗，再做两顿饭。到屋里做完，再出去看地里的活有没有做完，给做一点地里的活。
问：你能不自己去做，而是怎样领导别人去做吗？
答：我会去说服他们。
问：你准备让家里的人做啥？
答：让屋里的人去地里干活，我在家里做家务。
问：如果让你做三天的老师，你会怎么做？
答：当三天的天老师，我想去先给同学，先到课余的时候，把要教同学的课程一页一页的看了书之后，再去上课，给同学一个题一个题的讲解，讲解清楚，再有下课的同学进来问的时候，不能厌烦，而是用一种表情的态度去对待他们。一题一题的讲懂为止。
问：这三天你都会这样做吗？
答：嗯。
问：你什么时候需要老师的帮助？
答：在成绩下降的时候，考不上同学蔑视我的时候。
问：为什么？
答：因为那时最痛苦的时候。要是我成绩下降，同学们都考不上了，对我一个人是那么……那样的见外，像一个人见到陌生人一样。
问：你有这样的经历吗？
答：有。
问：举例个例子？
答：五年级的时候，我成绩下降到十几分，我同考上的同学一起出去，可考上的同学们，我一问一句也不回答，我感到非常的，非常的惭愧。
问：那你就去找老师帮助了吗？
答：嗯。
问：老师是怎样对你说的？
答：老师就对我说：“同学们最心连心，也和你的家长一样，同学们是你的亲人，他们这样对待你，心里也是非常关心你的。”
问：你什么时候需要爸爸妈妈的帮助？
答：在困难的时候。
问：为什么？
答：因为有时候有些困难我们小孩子做不了，要请教大人，要让大人帮助。
问：能举例子吗？
答：要是我们把锅洗了，要是倒的水多了提不起锅，要妈妈、让妈妈帮助把洗了锅的水倒到桶子里。
问：你什么时候需要同学和朋友的帮助？
答：在我感到同学不理我的时候，我去就去找最亲的朋友去，和他一起玩。
问：讲一个例子？
答：没有。
问：你的心里话最愿意与谁讲？
答：心里话最愿意跟我的同辈的……心里话最想对我心爱的朋友讲。
问：为什么？
答：因为我有些心里话对家长讲起来有些不方便，对我的同辈人讲起很有些大方和方便。
问：有这样的经历吗？
答：没。
问：你认为大人可以与儿童交朋友吗？
答：可以。
问：为什么？
答：因为儿童也有心里干和责任、兴趣、感受，去感受家长的心，家长也有关心的态度和小辈的小孩子做朋友。
问：你有这样的经历吗？
答：有。在我六年级的时候，就来了一个四中的老师。她二十六、七岁，她上课非常严肃，一旦下课了时却和我们打成一片，和我们踢毽子、做各种游戏、活动。做保健操，我们也和她有很有很大的关系。她上课了非常严肃，可下课了和我们一起做游戏……游戏。我们全班的同学都很珍惜她，都把真心话对这位老师说。这位女老师在上课的时候说：“我愿意做我们全班同学的大朋友。”有一次我到家里，妈妈让我洗锅，我没洗锅，就跑到学校，到下午放学回来的时候，妈妈打了我一顿，我就跑到学校。告诉了李老师。老师她对我的要求是：看到妈妈的和蔼可亲。对我说：“你对你的家长要尊重，不能喳喳呼呼的事。不能不要做，还要细心的做。”我回到家里细心的一想，老师说的对，就老师说的对，也对我们有、对我的思想有很大的帮助。第二天回到学校，我告诉，我谢了这位女老师。老师说我们是好朋友，你为何说谢谢二字，用朋友的语言说。我们一起去教室上课去了。
问：你了解成人的生活吗？
答：了解。
问：你觉得成人的生活好吗？
答；不好。
问：为什么这样说呢？
答：因为他们整天要干活，也要对我们，关心我们，对我们要洗衣服、做家务，还要做各种的活动、各种的家务，还要到田地里去给我们种玉米、小麦等，有些每当（叹气）还要回到家里要干些，，干一些我们小孩干不了的家务。又一次，我爸爸为了给我们挣些钱，他就开着拖拉机到给人家拉一些砖。在拉的过程中，拉了三回，在过程中被交通局的人扣了车，我们就拼死拼活得到人家要，可……可交通局还是不给。我爸爸就拿着500块钱请那些人吃了几顿，可那些人还是不给回音，要让我们交上1000块钱。我爸爸就到处借，可还是凑不到1000块钱。我爸爸就给人家送礼、请客、吃饭，花了好几百，可人家还是要1000块钱，就到各家各户挨着借，借了1000块钱，到人家交通局去还是要不回车。我爸爸就又请了一次客，给人家买了几条烟，送了礼，赔……赔说，才把车要回来。
问：你就是通过这件事认为成人世界不好，是吗？
答：嗯。
问：在一天的学校生活当中，你觉得最快乐的是什么？最烦恼的什么？
答：最快乐的是和我同……和我们班的同学一起去玩，能向他们同辈的人说一句真心的话，也能表达我心里的感受。一天的痛苦和这一天的烦恼，我在学校里认识了一个同学，她是我们一组的一个队员，是刘芳。她是一个最能表达我们小朋友、小孩子的心理活动，也能和我们玩得开心，我最喜欢她的……她的风俗是那样的卫生。有一天，我们几个到龙山去玩，到龙山，我们俩到街上逛着逛着，就看到一个人在拿着一双皮鞋，是名牌皮鞋，45块钱，正好我们俩都能穿，可这位同学正好拿着50块钱，就用它的45块钱给我买了一双皮鞋。我感到她是……她是对我那样的看起，我感到她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幸运的朋友。在我一天的痛苦的日子里，就是一天的家务活和上课，对老师、老师对我的批评。有一次，我社会的分数一下子下降了，同学们都和我不在一起，不在一起和我说话。老师就高兴的对我说，对我说了一切的真心。还有在家里的时候，最不喜欢洗锅，那是最痛苦的时候，洗锅是……洗错（叹气）洗错还要烦琐一些，比如说要抹、要洗、还要扫地，洗碗。这些，尤其是做一些放油多的配料（时候），最难洗了，它要洗不干净，还要放一些洗衣粉，最……再好好的洗一遍，再用清水冲一遍，那是最讨厌的日子，最讨厌了。我感到最困难，还感到最不愉快。洗锅是我一生当中遇到的最大困难。
问：假如现在让你对城市里的同龄孩子，就像你这么一样大的孩子说几句话，你最愿意告诉他们的是啥？
答：告诉他们是我们农村并不是那样的不富裕。我们这里有山有水，很美的。我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有我的父母，我最孝敬的父母，有我最亲切的朋友和我最尊敬的老师，还有和我一村的叔叔阿姨们。虽然你们城市有高楼大厦，交通方便，有很好的街道，我还是不喜欢你们城市。愿你们城市里的小孩子门有机会来我们的村里，我一定会欢迎你们，从你们的城市，来我们的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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