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最敬佩我的父亲


姓名：MDM

民族：土

年龄：17

性别：女

年级：高中二年级（理）

父母职业：农民

家庭住址：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

通讯地址：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高二

其他情况：6岁时生母病逝，全家6口人，4个兄弟姐妹，本人排行老大。

访谈地点：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某中学校园凉亭内

谈时间：2000年7月20日晚19：30

访谈者：朱大伟

问: 是这样我们首先是……，第一个题目可能比较简单一些，题目比较多，就是请你们讲一个故事，讲一个故事，很简单的，好吗？（思考，沉默）想一想。内容不限，只要是一个故事就行，不管是听说的还是本民族的或是什么的都可以，只要是一个故事就可以了。（笑）我觉得咱们这儿因为是少数民族地区，这种民族的传说或什么的肯定都会有一些。或者说也不限于这个，比方说你从书上看到的也可以。书上看到的，平时阅读的报纸、杂志之类的都能见到各种故事。（笑）很短的一个就行了，或者讲个小笑话都可以，可以吗？

答: 我想不出来。

问: 一下子想不出来是吗？（笑）要不然这样：我们先把这个题放过去。第二个题是这样：就是问一下你最大的愿望或梦想是什么？说心里话，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答: 说什么好呢？（笑）我想考上大学之后，首先让我的父母亲过上好的生活。因为呢，我小时候，在我六岁的时候失去了我母亲（低头看石桌，然后马上说），我现在的母亲是我继母，她对我也特别好，所以我想报答她。

问: 然后下一个问题是这样，咱们每个人都有很多朋友，那么现在就是想问一下，你最好的朋友是一种什么样的人，跟我说一下好吗？最好的朋友。

答: 我找朋友时有一个标准，就是说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她能帮助我，人家不是说困难见真情吗？所以我找朋友的时候不是看她穿的怎么样或吃的怎么样，我只是看她在我最困难的时候能够帮助我。

问: 然后再问你一个问题就是平时看电视，你都喜欢一些什么节目？看电视。

答: 我的跟她的一样，也是反映学校生活的。

问: 然后再问一下你都喜欢什么课？为什么喜欢这些课？咱们上这么多课，你喜欢哪一门，为什么喜欢这门课？

答: 我喜欢学化学。

问: 化学？

答: 嗯。（思考）我也说不出来。

问: 也说不出来，反正就是喜欢，是吧。（点头）

问: 然后下一个就说是，这里也没有你们的老师啦，小点声，你最喜欢的老师是什么样的，为什么喜欢这种老师？

答: 怎么说呢？（笑）

问: 你感觉得哪个老师见了她好像就觉得特别有吸引力的那种，是什么样的老师。

答: 在我们的平时生活当中，她能够，除了上课之外，她能帮助我们日常生活，跟同学之间没有距离。我初中的时候有一位老师吧，还有另外一个老师，我们跟她距离拉的比较近，那一位老师来上课的时候就骂我们，她说你们作为学生应该和老师拉开一定的距离，老师比你们高一等，她说。我觉得她……

问: 比较过分。

答: 对。（点头，笑）

问: 然后下一个问题，不说老师啦，就是说你最不喜欢的人，不是老师，是什么人？你最不喜欢的人，见了他就烦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答: 我不喜欢对上级是阿谀奉承的那一种，对下级他是欺行霸市，欺负他们。

问: 然后下一个是这样的问题，就是你最崇拜的人是谁，为什么崇拜他？随便一个人，你最崇拜的人，是谁？你为什么崇拜他？

答: 大的方面呢我也说不上，就我生活最近的方面来说，我还是敬佩我的父亲。因为就是我们小时候我们失去母亲之后，我们有三个兄妹吧，之后就我们父亲一个人把我们养起来，所以我最敬佩他。

问: 然后下一个问题可能跟这个差不多，是问你最信赖的人是谁，为什么？（思考）

答: 我还是信赖我父亲（笑）。

问: 理由还是那些理由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答: 可能就那些。

问: 就这些理由是吗？

答: 嗯。

问: 然后是你最害怕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人你最害怕？为什么？

答: （低头小声嘀咕）我害怕什么样的人……（思考）我说不上（笑）。

问：说不上是吗？

答：（笑）嗯。（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问：然后在一天之中，从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觉，或包括睡觉在内，你最喜欢干的事情是什么？为什么喜欢干这件事？一件事，最喜欢干什么事，这一天？就是平时的日常生活中最喜欢干什么事？

答：我喜欢上课外活动，因为我们刚分了班之后，跟其他班的学生混在一起，关系好像搞的不是那么好。

问：刚分班是吗？

答：嗯，就是，关系搞的不是那么好。到了课外活动，学生们全都到了操场上之后，就可以见到原先班的那些同学。在一起玩起来比较好。

问：然后下一个问题，刚才说最喜欢，这一个是最讨厌，一想到这事就头疼，是什么事？

答：我最不喜欢到学校食堂里吃饭（笑）。尤其是下雨天，学生本来就比较多，下雨天之后，在那儿，路也不是特好走，食堂里的饭也不是特别好。（笑）所以我不喜欢。

问：然后下一个问题可能涉及到一个性别的问题，希望你们能够说一下心里话，就是你愿意做一个男孩子还是做一个女孩子，为什么？愿做男孩还是做女孩，为什么？

答：我并不是说讨厌女孩，但我也是喜欢男孩。在我们日常生活当中，他们……。由于我们的风俗有点观念不同，他们就是重男轻女那个思想比较严重。农村中总体上看上去，反正对女孩不大好。

问：不大好。

答：对（点头）。

问：然后下一个问题就是问：你喜欢上学吗？为什么？告诉我。

答：说喜欢不喜欢的，我也是喜欢的。但是我又（强调语气：）害怕上学，怎么说呢？就是上学之后，学习负担比较重。到了家里之后，尤其是学校每年收学费的时候，我（强调语气：）最头疼（苦笑）。因为到了家之后，我们有四个学生，两个已经初三了，一个初二，我高二，收的学费一学期……2就是，负担比较重，到了家里之后要学费特难，所以我也不喜欢上学。

问：然后下一个问题是，跟刚才问过的一个问题可能差不多，就是问：你喜欢幻想吗？平时最爱幻想的事情是什么？幻想并不是一件坏事。

答：我想我以后能够成为一名教师，因为我觉得教师这个职业还是比较好。它是，怎么说呢（笑），人们不是说教师是人类工程的……灵魂的工程师，也说不上什么理由（笑）。

问：然后下一个问题可能也属于同一类，我刚才问了你生活中最喜欢和最讨厌的事，现在问你生活中最害怕的事什么？为什么害怕这件事，或害怕做这件事。

答：我更害怕就是同学们到了一起之后，他们谈他们的童年生活。因为我的童年不是特好……（陷入沉默）

问：是这样：咱们平时都读了很多书，你可以告诉我你都喜欢读哪种书吗？或哪本书？为什么喜欢读这本书？

答：我喜欢读一些小说。尤其是我读书的时候有一个习惯，就是拿上书之后大声的朗读（笑）。让自己投入到那个情景当中，自己就细细的体味。

问：下一个问题是这样，就是咱们这儿虽然说城市不大，也算个小城镇，平时通过电视、杂志也可以了解一些大城市的城市生活一些情况，我想问一下，你觉得你喜欢这种城市生活吗？比较起咱们农村生活来讲，你是不是更喜欢城市生活，为什么喜欢城市生活或为什么不喜欢？

答：我喜欢在农村。因为城市当中，反正从小到大都在农村生活惯了，到了城市之后总觉得特别扭捏不安的（笑），有一种压抑感。再说了，城市里面车辆啊、环境都比较不是特好，环境污染特严重，所以我还是喜欢农村。

问：然后下一个问题是这样：就是你长大之后愿意干什么工作，为什么想干这种工作？长大之后。

答：这个问题我不愿重复了。

问：教师，是吗？

答：嗯。

问：我不知道咱们学校普法工作做得怎么样，你知道作为一个儿童都有哪些权利吗？或说是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权利的？有哪些权利你知道，或你怎么知道的？

答：我觉得这个学校其他工作做的还是比较可以。就是那个，在我们，不是有那么一条法律，不可以随便搜身，我们这个学校为了搞那些阻止同学们搞恋爱或者其他就是不让同学带一些刀具啦那些的，就经常的搜宿舍。有的时候就是搜身，我觉得这样做不行（声音很小）。

问：现在问这样一个问题，你觉得作为一个青少年，或作为一个孩子也好，你有权利对大人进行教育吗？一般来说都是大人教育小孩，咱们现在反过来。小孩教育大人，这样可不可以？然后我们你有没有这种经历？教育大人的经历。

答：不知道什么原因吧，反正在我们这个地方小孩教育大人，大人总是不服气（笑）。就拿我前一次回家之后，那一天我看电视的时候我母亲站在那，我妹妹对她提了个意见，我母亲特生气，她说你这么点小孩竟然敢对我提问题，她说。所以我觉得她们的关系处理的不太好。

问：然后，刚才我们说是教育大人，这个可能档次比较轻一点，下一个问题可能比较严重，就是咱们看电视或通过别的方式可以接触或了解到这种情况：小孩去告大人，你认为他有没有这种权利，或说可不可以去告大人？咱们说的上告，可不可以？

答：我觉得他可以上告。就拿我前几年看到的一个新闻，就是出来了一个那样的故事，就是孩子告他母亲啦。之后，外人问他为什么告母亲，他说因为在他小的时候，他母亲有外遇，之后他母亲跟那个外边的人联合起来把他的父亲给弄死了。弄死之后，他那时候是个小孩，那时候特小，以后长大之后，他懂得这些事情之后，他就上告。所以我觉得是可以的。

问：你觉得你有没有不可以跟大人讲的秘密，如果有可能的话你可以举一个例子，哪些秘密不可以对大人讲，如果你觉得这个是避讳，就不必说了，只回答第一个问题就行了，就是有没有不能对大人说的秘密？

答：我也有，因为在初三毕业的时候，刚毕业之后，同学们为了做纪念吧，就是互相赠送照片这样的。有个男生送了我一张照片，回家之后，我母亲特生气，她说你跟她是什么关系？之后她老是拿这个问题来骂我。所以就……有些秘密不能对大人说。

问：假如现在是这样有三天的时间做家长，你打算做些什么事情？

答：我要是作为一名家长，最起码，就是说作为一名家长首先要让孩子们感受到家庭的温暖，不要让他们有过多的压力。就说今年吧，我们这个地方本来就是干旱地区，我们那边的油菜籽只有这么大（比划），所以同学们上学，也不管做什么事情必定有一定的心理负担。所以说我要先让孩子们排除这些心理负担，再自己到外边，因为庄稼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到外边去挣一些钱，让孩子们排除杂念，让他们好好学习。

问：你觉得在咱们平时什么时候最需要爸爸妈妈的帮助（此时有人给访谈者送水）什么时候最需要爸爸妈妈的帮助，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需要爸爸妈妈的帮助？

答：跟她的差不多。我的跟她的差不多。

问：也是考试没考好的时候是吗？

答：嗯。

问：然后下一个就是你什么时候最需要老师的帮助？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最需要老师的帮助？

答：到了学校吗，已经不能依靠自己的父母了，离家远了。所以不管在学习、生活各个方面都需要老师的帮助。问：然后下一个问题跟这个差不多，就是你什么时候最需要你的同学和你的朋友的帮助？

答：我觉得还是，到了我们这个年龄吧，能会遇到其他的异性同学的（笑）他们的追求吧（笑）可以说是在这个时候，自己的年龄、思想不是特别成熟，是吧，所以这个时候自己也拿不定主意（笑），需要同学们的帮助。

问：下一个问题你现在如果有心里话的话你最愿意跟谁说？为什么愿意跟他讲呢？可能跟那个信赖的问题有点重复。

答：我最愿意跟我爸爸说。因为不管什么事情，他处理的时候总是一分为二的，比较开放的，所以，就是，在我们农村看来比较不好的那些事情，在我爸爸看来还是比较可以的。

问：你觉得大人能够和儿童，现在咱们已经不能说是儿童了，或是咱们这个年龄段的人吧，可以交朋友吗？为什么可以？就是咱们说的这种忘年交，可不可以，能还是不能，为什么能或为什么不能？

答：我觉得他们可以跟我们交朋友，因为这样之后可以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他们也可以了解我们现在内心的一些事情，我们对他们也是有一个了解。所以在交往的时候，有利于交往吧。

问：然后呢，咱们的第一个问题，那个故事，现在能不能说？说一个简单的小故事，随便一个就行。

答：我讲个笑话吧。就是说有一个女同志她晚上到舞厅去跳舞，去了之后她就唱一首歌，唱的时候，她看到底下的人全都睡着了（笑），只有一位老奶奶坐在那儿哭泣着。她就下去问，她说：你为什么哭啊，是不是我的歌声感动了你，其他的人都被陶醉了。那位老奶奶出乎意料的回答道：我听到你的歌声就想起了我家前几天刚死去的那头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