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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评述

北京大学社会学人类学博士后、北京社科院流动人口教育与研究中心主任韩嘉玲

听完这么多同学跟儿童们所做的谈话，我昨天一整天沉浸在采访的声音里。我自己一直在问，这次北师大的同学花多大的心血去做这件事，基本上做得非常成功，完成了学校采访本身要完成的内容，包括八个方面有关儿童，了解儿童生活的部分，了解儿童的烦恼与快乐，了解儿童对媒体的评价看法，儿童的需求愿望，性别世界，

韩主任的讲话

儿童对学校的感受和体验，儿童跟儿童之间的关系，儿童对自己的权利和权益的看法。如果完成这些东西，会非常惊讶，我们的孩子实际上知道的非常多，远远超过我们所知道的。我还要特别感谢北师大的同学做得非常认真。看这些报告的时候，你会感觉他们是非常如实反映当时他们采访时的境况，他们把每一个字、每一句话记录下来，甚至非常口语化的词语都用下来，譬如“对着了”，这是来自甘肃的访谈，当事人就是这么讲话，让我好像跟他们一块儿在采访。

团中央孙书记也谈到，在国际上发达国家占据垄断全球表达的中心，同样在我们一般的环境里面，城市里面的孩子，或者是条件更好的孩子也占据了所有表达的中心，让舆论注意到的是那些快乐的，洋溢着幸福的，漂亮的孩子的形象，是更多出现在舆论媒体，是占主导的地位。有关对贫困的儿童，残疾的儿童，流浪的儿童，处境困难的儿童来说，媒体对他们的报道特别少。使我很高兴的是，你们做了38个采访，在我看到的16个访谈里，我统计一下，其中女孩子12个，男生4个，在这里他们特别注重性别的问题，我想采访女童特别多，就是因为女童的声音很微弱，而且有8个儿童是少数民族的，其中有两个回族，一个是藏族，照顾到对少数民族儿童的特别关怀。还有两位是来自流动儿童学校的采访，还有两个是对残疾儿童，或者是对智障儿童的采访，对样本的选取我们看出来，特别关注倾听贫困儿童的声音，因为他们的声音特别困难，特别不容易被倾听到。

在方法论里面，我们跟北师大同学有一个共同的看法，沉默也是语言。同学最后的描述：他们可能很木然，很沉默。但是，他们沉默和木然的原因是什么？我了解一下他的背景，是12岁的藏族学生，他虽然在脏乱的、混杂的地区生活，这个孩子可能到7、8岁才上学，7、8岁才能学汉语，他学汉语的经验大概就三四年。在这样的情况里，他对你的问题，或者是对你的回答，有的时候特别困难，这些并不在于他的木然，或者他反应的迟钝，可能更在于是语言的障碍。如果换过来是藏族学生，用藏语回来问我们，我们脸上呆滞的表情更严重。对这种问题，特别边远的、特别弱势的人，我们要给更多方法上面的不一样的方式，可能要花更多的时间，可能要让懂少数民族语言的老师一块儿来帮助我们。

特别有意思的是，有关流动儿童的学生，我特别讲一下流动儿童的声音。刚才有同学也谈到在访问他们的时候，他们学校的情况，教学条件如何。我想就借这个地方，同学们自己反映，他们觉得他们跟北京的孩子没有什么不一样，一个13岁的孩子说，他说我跟他们没有什么不同，我们也是小孩，我们是人类的孩子，也是爸爸妈妈的孩子，跟所有的孩子一样。但是，我们的学校比较矮，我们的教室是小小的教室，但是我不觉得我们的教室不好，我们的教室很好，因为在这个教室里，我们也能学到跟他们一样多的知识，有一样好的老师，不觉得比他们差。还有一个孩子更自信，他说在我们的学校里面，除了房子他们比我们好一点，我们不比他们差，因为我们同样的学习，同样的生活，我们并不比北京的孩子笨，我们在上学艰难的路程里面下着雨，不要爸爸妈妈送，而北京的孩子却用爸爸妈妈派车送，考试的时候他们还要爸爸妈妈陪，我们不用，这是来自他们的生活。

赵萍从方法论上谈到，我们有什么权利跟他们对话，我们有什么权利了解他们的心理世界，这也是我们在做研究的时候，我也常常有的感触，当我们去访问他们的时候，他告诉我他的爸爸妈妈离异了，刚开始没有多久的认识，他心里最深刻的一些记忆告诉我们，我心里一阵的难过。

自己在一个口述式的研究里面，我们不是一个研究的主体，他们是研究的客体，我们不是在上面的人去帮助他们，我想这是一个最起码的原因，同时我觉得还有我们不应该把他们研究完就走了，从此再也不再出现了。当然，这对我来说有一个很大的困惑。我自己认为，当我们认识他们的时候，我们不应该是一个主体去研究，而是我们跟他们之间有一个互动的关系，平等的交往，朋友的关系。当然，我也了解我们有这样的困难，常常有孩子给我打电话，今天你有没有空，我想跟你聊聊天，还有一些五一的时候到我们家。我当时有一个会，遇到这个事，我不断问我自己，我只是把他们作为一个研究的对象，只能提问题。我们了解他们，从这个角度认识这个问题。这次采访有4个女孩子谈到他们想做男孩子，4个男孩子，没有一个人谈到他想做女孩子。为什么？你们想不想听听他们的声音。女孩子说，因为男孩子可以很自由，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想干什么妈妈都答应，可是女孩子想做什么，父母亲不愿意。还有一个女孩说的特别传神，她说最喜欢男孩子是因为男孩子早晨起来就是一个转，可以到处去玩，就是睡觉，就是看电视，因为男孩子不要做家务。这个女孩子的题目：“洗锅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大困难”，她每天有忙不完的家务，这是农村女孩子的境遇，可能城市里的女孩沒有这个境遇。

有关儿童在家庭社会里处于什么样的地位。在教学的过程中，儿童应该发挥什么样的作用。这两个问题在我们国家存在非常大的问题，他们在家里没有什么权利。学校里面老师打学生是天经地义，而且是严肃的形象，子女是父母亲的财产，可以送人，可以卖掉。父母亲可以为所欲为对孩子做出他想做的事情。当然，这些观念都在发生很大的变化，在这近几十年来，我们不能否认这种传统的观念仍不可抹去，棍棒出孝子，他们不恨自己的父母亲，他们总体认为打孩子是不对的，如果他们觉得父母亲为了他学习好，他们基本上能谅解父母亲。他们总体还是认为应该平等的对待孩子。

当你问这些孩子知道不知道儿童有什么权利，虽然他们知道的不是非常的清楚，可是他们知道儿童有隐私权，这是让我非常惊讶的，一个12岁的农村边远的孩子说父母亲不应该拆他的信，这是他的权利。甚至有的小孩子谈到他们有受教育权。特别有意思的是他们谈到，他们有教育父母亲的权利，教育父母亲也是儿童的权利，因为他们想学习什么，他们喜欢什么，他们要自己去争取，他们也要让父母亲了解，这就是儿童的权利。特别有一个儿童谈到，父母亲做到不对的事情，比如抽烟喝酒，我们应该教育他们。这是我们采访的孩子表达出来的声音。

事实上，孩子有很多自己的想法，这里有很多非常丰富的内容，这个材料可能还要做更深入的研究。对我来说，本身也是一个很大的启发。

最后我提出一个建议，事实上，我们这一次是一个开始，就是让大学生采访农村的孩子，让城市里面的孩子采访打工子弟学校的学生。我不知道是不是有更多的机会让农村的孩子采访城市的孩子，甚至让黄庄打工子弟的学生去采访城市里的学生，让孩子来做更多事情，让孩子们发现孩子的世界，或许比成年人、大学生更有权利，他们应该享有更多这样的机会。

谢谢大家。